在下陆拾叁

渔夫与小水怪

【一】

遥远的地方有片海,海边有个渔夫,海里有个水怪。

渔夫每天划着木船在附近的海域溜达一圈,捞上一些不长眼的小鱼小虾。小水怪远远看着他撒网,有时候看哪个小鱼好看,顺手捞出来,看哪个小虾不好看,一爪子扔进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有一天,一根奶油玉米棒打破了这片海域的平静。

那是渔夫放在木船上的早餐,撒网的时候不下心混在鱼饵里扔了下去。还没顾得上叹气,就看见一只爪子按住玉米,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渔夫:……?

小水怪也挺后悔,记得老水怪在的时候告诉它不要随便在人类面前出现,人类心眼儿不好。而且说完这句话没几天,老水怪就被它口中“心眼儿不好”的家伙给带走了,如今不知去向,鱼虾们都说它八成是被卖到集市上换钱了。小水怪听了心里不免戚戚,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在人类面前现身,没想到今天为了一根玉米棒破了功。

还是奶油味儿的呢,小水怪啃着棒子想,真是阴险啊,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逼它现身,还好它没有露出全身,嗯,下次一定不会着了他的道。

【二】
渔夫提着网上了岸,想起这片海里有水怪的传说。

说有一个商人乘船经过这里,船上载满从各个大陆交换来的奇珍异宝,不巧遇上暴风雨和海啸,大浪将船掀翻,商人与珍宝一同坠入海底,本该必死无疑。谁料天晴后,船静静地停在浅海,商人安然无恙,检查后发现船上唯独少了一箱钻石。

商人醒过来后想了想,把手上一枚钻石戒指抛进海面,过了一会儿,一只如同兽类的爪子将漂在海面上的钻石卷走。
商人盯着海面若有所思,几个月后带着一船钻石重回这片海域,又经历了一次海啸暴风雨,天晴后,船再次奇迹般停泊在浅海,船上却多了一个好看的男子,

渔夫想,那个好看的男子,八成就是水怪吧。

渔夫想,水怪应该都喜欢钻石吧。

渔夫又想,那么自己遇到的,被一根奶油玉米棒钓出来的……是个啥玩意儿?

【三】

渔夫准备了好多玉米棒出海,撒了网之后开始扔玉米棒。

扔一个,爪子伸过来,玉米没了。

再扔一个,爪子伸过来,玉米又没了。

小水怪鼓着腮帮子嚼得费力,吗的,就不能慢点扔吗。

【四】

小水怪翘着二郎腿摸着肚皮,心想老水怪诚不欺我也,人类果然奸诈,自己就这么一个弱点还被摸得死死的。

算着点儿那个渔夫也该来了……小水怪懒洋洋地向上浮动,浮到水刚好掩住身子和头的高度停住。嗯,不能再人类面前暴露。

渔夫划着木船来到那团肉眼可见的阴影旁边,“今天没有奶油了……”

话音未落,小水怪“嗖”地一下窜出水面,破开好大的水花,“尼玛……”

渔夫手上的玉米棒子正好塞到它大张着的嘴里,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你尝尝芝士味儿的吧。”

小水怪捧着芝士玉米棒沉进水里,流着泪想自己的弱点又多了一个。

【五】

在小水怪一遍又一遍的自我谴责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渔夫每天的玉米棒和潮汐一样成为它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这天渔夫没有出现在海上。没有木船,没有渔网,没有像往常一样慌张乱窜的蠢鱼蠢虾,没有最新口味的玉米棒棒。

小水怪把头露出海面,望着拍打上岸的潮汐,洒在沙滩上的夕阳映出四下空旷的海域,心想老水怪诚不欺我,人类什么的,最讨厌了。

【六】

渔夫掀开热气腾腾的蒸锅,一股甜甜的玉米香味儿瞬间漫了开来。床榻上躺着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撑着起身。

“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渔夫听到动静,扭头问到。

少女嫌恶地看了一眼蒸锅里的玉米,没有说话。

渔夫也不在意,一边调制新的酱料一边说道:“昨天你晕倒在集市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唔,蜂蜜的话,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觉得太甜。

少女张开嘴想说话,却咳了几声,难受地皱起眉。

渔夫倒了一杯水,又放了点盐递给她。

少女默默地喝了,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然后抬起一只优美的手掩住樱唇,拿开时,手心多了一颗珍珠。

“给你。”少女静静地说。

渔夫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小屋的门发出一声巨响,像被什么人用力地甩上。

【七】

小水怪气得脑仁疼,吗的,我说怎么不来呢,敢情是去包养小情儿了啊,一天不见就勾搭上了,瞧把你能耐的你咋不上天呢。

吗的,还泡个扇贝,还收人家定情信物,这特么就等天一黑直接嘿嘿嘿了啊。

小水怪揉着泛疼的胸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真不是个好东西。

【八】

渔夫划着小木船,撒开网,扔了根玉米棒。

没动静。

“果然不喜欢蜂蜜吗……”渔夫叹了口气。

小水怪在水底恨得牙痒痒,吗的个渣渣,竟然嫁祸给玉米棒棒。

“那天是你吧,差点把我的门弄坏。”渔夫盘腿坐在木船上,琢磨着开口,“那天上集市买蜂蜜遇到那个女孩,看她很虚弱的样子就带了回来,然后她一直没醒我也不好离开。不过我有煮好多玉米哦。”

海面上好像有团阴影在浮动。

渔夫再接再厉:“其实蜂蜜很香的,你不要试试吗?”

小水怪一头钻出水面,掀起好大的水花,“你这个傻逼啊啊啊你干嘛收那个扇贝的珍珠你不知道那是定情信物吗呜呜呜……”

小水怪嘴里被塞了一根玉米棒棒,眼圈红红的说不出话,眼神却狠狠地盯着渔夫。

渔夫撩了撩沾在额头上的湿发,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啊。”
小水怪手捧着玉米都忘了嚼,呆呆地看着渔夫从嘴里吐出一枚比少女扇贝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珍珠。

“本来还郁闷自己没有钻石呢,不过你应该不嫌弃吧。”渔夫歪着头笑道,“我的比她的好很多呢。”

“那个女孩已经回去了,没办法,我既不收她的也不能给她。

“贝类的珍珠只能给心爱的人啊。

“所以,你要吗?”

小水怪觉得这样的渔夫好温柔啊,它要溺死在这蜂蜜玉米味儿的温柔里了。

【九】

从此这片海关于水怪的传说又多了一个。

说有个渔夫不小心掉了根奶油玉米棒在海里,过了一会儿一只兽类的爪子伸了过来……

“是水怪吗?”来海边玩儿的小孩问道,“可是我听说水怪只喜欢钻石啊,玉米什么的太不值钱了吧。”

“……笨蛋。”讲故事的男子脸红了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戴着的一颗漂亮的珍珠,满意地说,“钻石有什么好,我还是喜欢珍珠。”

“我也喜欢,”渔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男子,“我更喜欢你。”

小孩子做了个鬼脸,受不了地跑掉了。

变成男子的小水怪在渔夫的怀抱里脸更红了,喃喃道,“老水怪说人类阴险狡诈心眼儿多,没说扇贝也是啊……尼玛真是防不胜防……”

潮汐拍打上岸,夕阳洒在沙滩上像碎金一样,美极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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